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为了正义奋勇向前——赣县籍93岁抗美援朝老兵王益民的红色故事

2024/03/20 18:04   作者:余书福  编辑:李亚男   来源:赣南日报

  1953年7月27日,历时2年零9个月的抗美援朝战争宣告结束。在保卫和平、反抗侵略的正义旗帜下,中国人民志愿军浴血奋战,和朝鲜人民一道赢得战争的胜利。

  回忆起当年的烽火岁月,90多岁的王益民热血澎湃、感慨万分。

王益民在整理读书笔记。

  替兄参军,奔赴朝鲜保家国

  王益民是赣县南塘田南村人,兄弟五人,他排行老四。父亲是名中医,八九岁开始就跟着父亲上山采药,熟记中草药名称及作用,立志学好医术,长大后治病救人。

  1950年6月,朝鲜战争爆发,全国人民投身到抗美援朝保家卫国的热潮中。1951年5月,王益民的三哥决定报名从军,却因已娶妻生子,需要养家糊口未能如愿,时年21岁的王益民决定替兄参军。1953年1月,有一定医学经验的王益民被选进21军工兵营1连担任卫生员,并跟随部队奔赴朝鲜保家卫国。

  “临近过年,我随大部队乘火车跨过鸭绿江前往朝鲜战场。沿途中,外面是白雪茫茫,江面上结着厚厚的冰,那真是冷啊!”王益民回忆说,他所在的工兵连主要承担逢山开路、遇水架桥、深挖坑道等任务。朝鲜到处是冰天雪地,户外温度零下三十多度,寒风吹到脸上就像刀割一样,穿着军用棉鞋站在雪地里就像光脚站在冰块上,双脚被冻得没了知觉,军用壶里的水倒在地上瞬间成冰。

  让记者惊讶的是,几十年过去了,在开赴朝鲜前,部队上组织战士们在吉林延边简单学习的朝鲜日常用语,如谢谢、吃饭、父亲、母亲等词汇,王益民至今记得清清楚楚。采访中,王益民从一个手提袋里拿出一沓已泛黄的稿纸,上面写着“抗美援朝记”,共有23页,里面详细地记录着他参军入伍、庄严宣誓、军民一家、经受考验、停战之后、复员回乡等军旅往事。

  “当兵不怕死,怕死不当兵!”简短的12个字写在纸上,展现了王益民赴朝作战的勇气和保家卫国的决心。

王益民在南塘镇船埠村给村民宣讲红色故事。

   战争结束,战友一个都没少

  “我们工兵连有四个排,共计100多名官兵。为了防止敌人的空袭,部队只能利用夜间行军、搭桥修路,白天分散隐蔽在深山老林或坑道里。全连就我一名卫生员,每个排班之间的距离保持在几百米,我经常要给战友们检查伤情、包扎伤口、更换药物,所以每天只能睡三四个小时。”回忆起当年给战友们治疗,王益民的思绪又仿佛回到70年前在战火中穿梭行医的情景。

  王益民说,行军时,他每天要背着四五十斤重的医药箱、急救包以及用于护身安的两枚手榴弹,跟随大部队行进。尽管是夜间行军,但敌人投放的照明弹在空中炸开后,可以将黑夜照得如同白天,接着头顶上敌机就开始狂轰滥炸、机枪扫射。王益民记得,一次部队急行军走了上百里路,官兵们又冷又饿又累。眼看天就要亮了,大家便躲在一处隐蔽的山沟里休息。突然,头顶上响起了美军的飞机,接着就是一阵扫射。看到有两名战友躲避不及右臂中弹,鲜血直流,王益民顾不上危险,抱起医药箱冲上前去为受伤战友止血包扎。“这次真的好险,就在我给战友包扎完毕准备起身时,敌机从空中扫射的子弹就在我身边呼啸而过。”王益民坦言,战场上流血牺牲是不可避免的,但作为连队唯一一名卫生员,自己必须好好地活着,这样才能守护战友们的生命。

  除了给战友们治病,为了加快工事、补足战力,王益民经常放下药箱,抡起镐头、铁锹、斧头,跟随战友们一起砍树、修路、架桥、挖坑道。王益民说,在朝鲜战场,中国人民志愿军有着严格的纪律要求,每当经过朝鲜村庄时,他们不干扰当地百姓。冰天雪地,寒风呼啸,他们也不准进村民的家中,战友们扒开林间积雪,将砍下的树枝、树叶垫在地上,在林间的雪地里身盖雨布和衣而睡,还得提防敌军的偷袭。所以,战友们耳朵、手脚冻伤是常有的事情。但遇到有朝鲜人民需要就医,他都会给药看病。一路行进,朝鲜人民也非常拥戴和感谢中国人民志愿军。一次连队粮米告罄,紧急关头,一名接受过王益民治疗的朝鲜大妈为部队送来一锅热乎乎的小米粥,每个战士都分到一小碗。在王益民的记忆中,这是在茫茫大雪中最妥帖的一次暖心餐。

  王益民认为,寒冷大家还能克服,难熬的还是饥饿。一次行军途中,因补给不够,战友们所带的土豆、干粮所剩无几,连吃了多天的野菜,再加上寒冷,不少战友出现拉肚子、胃痛等现象,把他忙得团团转。连长便让大家抓把干粮放在手上,每次放几粒干粮口中就塞一把积雪,以此来缓解饥饿。有一天傍晚,天上敌机轰鸣,火光冲天,战友们隐蔽在一处坑道里。敌机飞走后,“晚饭”时间到了。这时,一名战友从行军袋中掏出一盒罐头递到连长手中。长时间闻不到肉腥味的战友们看到有罐头,瞬间兴奋起来。“谁不想吃啊,连长打开罐头用鼻子闻了闻,说了一句‘真香’,随手就把罐头递到身边的战友手中。你传给我,我递给你,罐头在大家手中转了一圈,又回到连长手中,罐头里的肉一片都没动。”说到这里,王益民眼眶湿润,许久没有说话。经问才知道,原来他口中所说的这名从行军袋中掏出罐头的战士,就是王益民自己。正因为他是连队卫生员,是守护战友们健康的最后一道防线,连队发的补给,王益民自己舍不得吃,经常分给其他受伤的战友。

  “我们当年在朝鲜战场睡坑道垫树叶,啃干粮吃野菜,美国人用飞机大炮来轰炸,我们靠着勇敢和毅力,最终把美国兵打败。”王益民感慨道。1953年7月27日,金城战役打得异常激烈,王益民和战友们架桥、修路,三天三夜没有合眼。就在大家疲惫不堪时,签署停战协议的消息传来,王益民和战友们高举手中的砍刀、镐头、铁锹,尽情地欢呼:“胜利了,我们胜利了!”让王益民难忘的是,欢庆胜利时刻,战友们纷纷上前和他拥抱,因为从他随工兵连踏入朝鲜战场那天起,直到战争胜利,连队100多名官兵一个都没少。

王益民(右一)赴朝作战前和战友们合影。

   服从安排,哪里需要哪里去

  朝鲜停战后不久,志愿军司令部、政治部即发出“关于帮助朝鲜人民恢复与重建工作的指示”,王益民听从组织号召,和工兵连战友继续留守朝鲜,帮助当地人民恢复生产、重建家园。

  1955年,王益民跟随部队离开朝鲜回到祖国,同年3月退伍返乡。回到家乡后,王益民先后在赣县湖边、南塘、湖江等地的卫生所工作,1961年加入中国共产党。工作期间,他曾两次调入城区医院工作,但听说边远卫生所需要医生,他服从组织安排到条件最艰苦的卫生所去工作。

  记者采访得知,在江西省中医进修学校教学研究班培训时,王益民成绩优秀,并写了一篇《我对阳明病的认识》的论文。这篇论文得到多位学者的认同及赞赏。培训结束时,校领导极力挽留王益民留在省城工作,但他谢绝了领导的好意,返回赣县后在吉埠镇卫生所担任防疫员。此后,他在赣县人民医院担任中医科科长,还担任了赣州地区卫生学校赣县分校(江口)负责人。赣县分校设有中医班、护士班、西医班,王益民既当负责人,又任中医班的老师。两年时间内,他和其他教师一起培养了200多名学生,其中大部分学生一直奋战在医疗岗位上。

  让记者敬佩的是,1987年,王益民在赣县卫生局副局长岗位退休时,单位曾分配给他一套住房。当年,能在县城拥有一套住房,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情。然而,王益民主动退房,要求将房子让给更有需要的人居住。退休后王益民回到田南村,但他没有忘记自己是名医生,是名革命战士,是一名共产党员,坚持在南塘镇各村开展健康义诊30多年,守护当地村民健康。近年来,他还积极参加政府单位组织的红色宣讲活动,经常为当地的党员干部宣讲党史,讲述他和战友们在抗美援朝战场上的事迹,并还一直保持着写读书笔记的习惯。年过九旬的他,耳不聋、眼不花、手不抖,还有一副好牙齿,花生、豆子等他都能吃。

  记者翻开他的《抗美援朝记》,有一篇这样写道:“以上决心,坚决在实际工作中实现,真正保持军队的光荣传统,既经受战争考验,更能经受和平建设的考验,做一个名副其实的共产党员。”年过九旬的王益民用行动践行活到老、学到老、用到老,紧跟时代潮流,不仅会玩微信、刷抖音,每天还坚持收看央视新闻联播,关注时事热点。

  “雄赳赳,气昂昂,跨过鸭绿江。保和平,卫祖国,就是保家乡。中国好儿女,齐心团结紧……”采访结束时,王益民唱起了《中国人民志愿军战歌》。起身歌唱时,他声音洪亮,双眼有神,夕阳余晖洒在他墨绿色的军服上,胸前的勋章熠熠发光。(记者余书福 特约记者尹才霞 实习生王冰砚 明珍香 文/图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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